钢琴表演结束后,李懿钊(中)一家开心地走出展馆。许多自闭症患儿的父母,希望孩子靠一技之长创造一个有价值的人生。闵凌欣 摄
4月2日,第6个世界自闭症日。“星星的眼睛·我的美丽世界”——福建省首届自闭症儿童绘画作品展在省少儿图书馆举行。
这是一场特殊而温暖的展出。120幅作品形成五彩斑斓的视觉冲击长廊,它们的作者,都是自闭症儿童——这些游离于正常人际交往之外的“星星的孩子”,有着比常人更出色的绘画天赋。
“太有表现力了,太震撼了!”省山海书画院画家耕夫,流连在一幅题为《假如》的现代派装饰画前,颇为激动。
树叶、眼睛、蝌蚪……丰富跳跃的意象,简洁有力的线条,半抽象半形象的风格。作者郑滋孜今年13岁,从小就有绘画天分,被网友称为“小毕加索”。“从色彩应用上看,小姑娘是乐天派并带有自信的,下笔老练,表现力极强。”耕夫说。
温暖的橘红色天幕下,两棵褐色的树枝丫相连,爸爸妈妈紧紧牵着孩子的手,朝着远处金黄的太阳坚定前行,画的名字叫《永不言弃》;一堵灰色的墙,一扇紧闭的门,一个孤独忧郁的女孩徘徊在门外,题目是《我要上学》……每一幅画,都在讲述一个故事,表达一份感情。
“这些画特别干净,特别天真,看不出任何不正常的痕迹,相反,少了人为的束缚感。只有内心非常纯净的人,才能画出这样的画!”特意带着孩子来看画展的郑女士惊叹。
据介绍,这些画是从全省89位自闭症儿童的223幅作品中筛选出来的,展现出自闭症儿童在绘画方面的天赋和才能。
省精神残疾人及亲友协会会长郑婉玲告诉记者,自闭症是由于神经系统失调导致的发育障碍,自闭症孩子看得见却不愿和人对视,会说话却很难与人交流,听得见却总是充耳不闻。尽管他们学习绘画要比普通孩子困难得多,有的光握笔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要学很久,但对大部分自闭症孩子来说,手的动作对发展思维是有积极作用的。绘画,还成为他们除语言之外的一种较好的沟通和表达方式。
对于这些有特殊才艺的自闭症孩子而言,艺术,是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,为他们打开的另一扇窗。
省启能研究指导中心主任杨家辉说,自闭症儿童由于在语言和人际交往上的障碍,往往在其他方面更加专注,对艺术的感受力要远远超过语言。同时,艺术欣赏和创作的过程,是非药物、非语言的表达和疗愈过程,架起他们与世界沟通的桥梁,也为提升自我价值创造无限可能。
特殊的孩子,用心灵涂抹着每一笔,传达着他们不易表达的童心、渴望和期盼,也感动着许许多多的人。画展这几天,有多家企业当场认购画作。
“这些画的每一笔都超越了艺术,带给我们对于人性和生命的思考。”某福利企业副总裁尤友鸾说,“当给予这个群体足够多的关注,才是我们活得更有责任感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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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慢飞天使”
“上帝看我比别人有爱心,所以就把天使送到我身边。宝贝,你是我的天使!”自闭症儿童绘画展现场,陈岚深情地亲了亲女儿刘梦缘。
眼前的刘梦缘甜美乖巧,亭亭玉立,弹得一手好钢琴,在当天的舞台上大放异彩。面对记者,她落落大方地说:“音乐是我的语言,是我和世界交流的方式。”
来自台湾的刘梦缘是重度自闭症患者。经过难以想象的磨难,这对母女创造了“慢飞天使”的奇迹。
女儿5岁那年,陈岚几近崩溃——先生离世多年之后,女儿被确诊为重度自闭症。更可怕的是,她自己患上“只有3个月命”的骨癌。
当看到女儿那双茫然无辜的双眼时,陈岚决定好好活下去。于是,她带着女儿四处拜访自闭症干预教育中心。
刘梦缘4岁前还不会说话,但陈岚发现,女儿有着超强的乐感和辨音能力。“3岁时,她完全不识谱,却无师自通地弹出几十首经常听的曲子。”
从此,陈岚有意识地培养女儿的艺术天赋。刘梦缘参加台湾歌唱中区三次初赛,拿下钢琴第二名、第三名及歌唱第一名等5个奖杯;2010年,获得台湾身心才艺大赛音乐表演个人组中区第一名、台北总决赛第三名。
女儿懂得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了,她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上学了,她用琴声赢得千万人的掌声,她可以独立旅行游历了……点滴的进步,在陈岚的眼里都弥足珍贵。
音乐专长给孩子无比的自信,现在的刘梦缘是个快乐的小妞,每天放学回家不是弹钢琴,就是对着电脑唱个不停。医生说刘梦缘有爱因斯坦症候群,小时候不懂处理人际关系,在学校被排斥受欺负。可现在的刘梦缘会大方地说:“请大家不要嘲笑我,我很会弹钢琴哦!我只是说话比较直接而已。”
在陪伴女儿的日子里,陈岚也开展有关障碍儿童心灵医疗、咨询、教学等工作。她说,中国有150万自闭症儿童,许多人有尚未来得及发展或未曾发现的天赋,但因为经济问题、面子问题以及缺乏有效的治疗,他们被家长放弃了。陈岚鼓励家长们调适心态,用“温柔的坚持”战胜命运。
“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,只不过有些孩子飞得慢一些。只要我们不放弃追寻,坚持下去,总有一天会看到他们发光发亮,舞出生命的色彩!”陈岚说。
谁给“白痴天才”有价值的未来?
一些自闭症患者智能低下,却在某方面有较高的天赋,学界称之为“白痴天才”。
2岁的福州儿童李懿钊很有“天才”迹象。一首唐诗读一遍就能背诵;听妈妈哼唱《妈妈的吻》,居然无师自通地弹出来。但他不肯和人说话,别人用说,他用唱。妈妈指月亮,他唱《月亮走,我也走》;妈妈指树,他唱《树上的鸟儿成双对》。父母悲喜交集:“这孩子到底是白痴还是天才?”
5岁,答案终于揭晓——孩子得了自闭症。
“得让孩子有一样本事!”辞去工作,专门陪护儿子的陈榕华咬牙请来钢琴老师。儿子很争气,虽不识谱,全靠耳朵听,但三年半就考完专业九级,比正常的孩子进步都快。
尽管过得清贫,陈榕华还是希望孩子有机会多接触社会,多展示才艺,有朝一日靠音乐技能创造一个有价值的人生。但她也不无担忧,一是经济条件不许可,二是怕出去被别人歧视。“我们的接触面有限,孩子的发展没人指点,前景也有限。”
自闭症的终身性,决定了患者本人及家庭要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社会歧视,还要负担高昂的康复训练和养护费用。一家自闭症研究会做过一份调查,康复培训费用平均为患儿家庭总收入的81.0%,其中34.8%的家庭因此入不敷出,部分家庭通过亲友借款、变卖房产以维系开支。
记者从省残联康复部了解到,目前有两个康复救助项目涉及自闭症患儿。一是国家七彩梦项目,对0-6岁包括自闭症患儿在内的四类残障儿童,每学年给予1.2万元的补助,全省1300名左右;另一个是省委省政府列入为民办实事项目的残疾儿童康复工程,补助范围、标准与七彩梦项目一致,全省3000个名额。
“福建的补助标准在全国是比较超前的,甚至和一些直辖市持平。”省残联康复部部长金启星介绍,为防止一些家长领了补助之后把孩子“圈养”在家,补助金直接拨付给定点康复机构,自闭症儿童可以凭证到公办康复机构享受免费治疗。
据记者观察,对自闭症孩子特殊才艺的发掘、培养,目前除了义务教育阶段在特教机构的一些培训,更多的是依靠家长的自觉自为。
“那些能够接受较好训练的孩子,无一例外,都必须依靠家长的执着、爱心、责任感。自闭症是必须终身监护的疾病,家庭是第一道关口,一定要把科学的、持之以恒的康复理念灌输给家长。”金启星一再强调家庭教育的重要性。
然而,背负沉重包袱的家长们,到底能陪着孩子走多远?




